每天早上六点,环卫工老张推着他的清洁车沿着解放路缓缓走着,手里那把特制的刮刀已经磨损得发亮。他的目标不是落叶或烟头,而是贴在电线杆、公交站牌甚至居民楼防盗门上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办证、刻章、贷款、开发票,像牛皮癣一样顽固地生长在这个城市的皮肤上。老张刮掉一张“办证138XXXXXXXX”的贴纸时叹了口气:“昨天刚清理过,今天又冒出来了。”

很少有人知道,这张巴掌大小的贴纸背后,藏着一条横跨多个省份的地下产业链。在警方去年破获的一起特大案件中,从印刷窝点到街头张贴者,再到背后的“客服中心”和制假作坊,这条产业链的完整程度超乎想象。
印刷环节通常隐藏在城乡结合部的民房里。办案民警小李回忆道,他们查获的那个窝点里,两台二手印刷机二十四小时运转,墙上贴着全国各地城市的区号表——不同城市的“牛皮癣”需要印上当地的手机号码。“那些纸张都是最便宜的再生纸,油墨含重金属超标,但成本不到一分钱一张。”小李说,查获的记账本显示,这个窝点每月能印出三百多万张小广告,通过物流发往二十多个城市。
张贴者是链条中最末端也最隐蔽的一环。他们往往是流动人员,按“件”计酬,贴一张能拿到两毛到五毛。去年夏天,警方在火车站带回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他挎包里装着三千多张未张贴的小广告。“我一天能贴五百张。”老汉低头说,“他们教我要贴在高处,环卫工够不着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中间的“客服”。那些印在广告上的手机号码,很多都是“转接中心”。当有客户拨打电话时,接听者会根据客户所在地,将生意转给当地的地下作坊。这种模式很像正规企业的客服系统,只是他们买卖的是假证件、假发票等非法物品。
在专业技术层面,这些假证件制作正在向“高仿真”发展。刑侦技术员王工曾对比过查获的假学历证书:“早期的假证纸张粗糙,水印模糊。现在有些采用热转印技术,甚至能仿造出紫外线荧光防伪标记。”他拿起一张假身份证,“这种二代证仿真芯片虽然无法通过公安系统验证,但在某些场合肉眼难辨真伪。”
这些“牛皮癣”的危害远不止影响市容。某高校教务处曾发现,连续三届都有学生持假专科毕业证报考专升本,这些假证来自同一个电话号码。更严重的是,有涉案人员利用假证件办理贷款、签订合同,给社会经济秩序埋下隐患。
治理的难点在于违法成本的低廉。根据现行法规,对张贴者通常只能处以几十元罚款,而对幕后组织者又难以取证。城市管理部门尝试过“呼死你”系统、启用防粘贴涂料,甚至开通有奖举报热线,但效果有限。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多个城市开始推行“城市号码追查系统”,通过大数据分析小广告上的电话号码,锁定机主信息并联合通信运营商予以停机。更关键的是,警方开始注重“打深打透”——不再满足于抓几个贴广告的人,而是循线追踪印刷、通讯、制作等全环节。
去年破获的那起跨省案件中,警方就是从街头小广告入手,历时八个月,最终打掉了六个制假窝点,抓获嫌疑人四十多名。办案过程中,侦查员老陈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团伙的账本里,专门列有“关系维护费”。“他们需要打点某些环节,这让我们看到了突破的可能。”
如今走在街头,虽然还能零星看到“牛皮癣”的痕迹,但比起前几年已大有改观。环卫工老张的清洁车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广告越来越少。他注意到一个新的变化:有些曾经贴满小广告的墙面,现在变成了社区宣传栏,贴着公益广告和便民信息。
而更深层的变化是治理思路的转变——从单纯的“撕”转向源头治理,从各部门单打独斗转向跨区域、跨部门联动。在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一张小广告牵出的不只是制假售假,更是城市治理现代化的一道必答题。
夕阳西下,老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刮掉了今天最后一张新出现的小广告,在那块刚刚清理干净的电线杆区域,喷上了一层透明的防粘贴涂料。这种涂料是半个月前才开始试用的,据说不沾胶、易清理。老张不知道这能管用多久,但他相信,总会有办法让这座城市恢复它本该有的干净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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