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你或许曾见过那些用黑色马克笔或红色油漆喷涂在电线杆、围墙甚至公交站台上的小广告——“办证:13XXXXXXXXX”。这些看似简陋的信息,如同城市肌理上顽固的牛皮癣,背后却连接着一张庞大、隐秘且分工精细的地下网络。大多数人将其简单地理解为“造假”,但若沿着这条线索深入挖掘,会发现其背后是一个集信息窃取、技术伪造、物流配送甚至跨国犯罪于一体的灰色产业链,它折射出的,远不止是街头几个涂鸦者的手笔。

一位曾在东部某市参与过相关案件侦破的警官回忆,他们最早是从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入手——有人使用伪造的大学毕业证应聘。顺着这条线往上查,发现办证者并非单打独斗。他的手机里存着数百条交易记录,而他的“上线”则负责提供不同“品类”的空白证件模板。“那就像个地下工厂,”警官描述,“有人专攻学历学位证书,仿制各大高校的印章和防伪水印;有人精于各类职业资格证,从建筑行业的‘建造师’到医疗领域的‘医师证’;还有人专门处理身份证、护照甚至车辆牌照。他们之间甚至存在‘技术交流’和‘模板共享’。”这些伪造品并非粗糙的印刷品。随着技术进步,高精度扫描仪、专业制图软件、高清彩色打印机乃至 UV 荧光喷码机都已进入这个地下行业。一些团伙甚至能仿制出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激光防伪标识,或模仿官方证书纸张的克重与质感,其专业程度令普通市民甚至部分用人单位难以一眼辨伪。
这个产业链的源头,往往是个人信息的非法获取与交易。那些看似只“办证”的电话号码,很多时候同时也是信息贩卖的渠道。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个人照片……这些构成一张伪造证件的基础元素,可以从多种黑产渠道廉价购得。数据可能来自网络黑客攻击数据库后的泄露,可能来自某些不良企业员工的内部倒卖,也可能来自伪装成问卷调查、抽奖活动的线下搜集。有了这些真实信息打底,伪造出的证件就拥有了更高的“可信度”。一位网络安全专家指出,这类犯罪活动已呈现明显的“线上线下融合”特征。街头广告更多是引流入口,最终交易和“定制”往往转移到更为隐蔽的即时通讯软件群组或境外服务器搭建的网站上进行。支付方式也从现金当面交易,演变为虚拟货币或第三方支付平台的多次跳转,增加了追踪难度。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产业链的“下游”危害常常被低估。伪造的证件不仅仅是用于个人虚荣或满足入职门槛。它们可能被用于更严重的犯罪活动,成为整个犯罪链条中的关键一环。中部某省曾破获一起电信诈骗案,诈骗团伙用于在多地开户接收赃款的数百张银行卡,均使用伪造的身份证件办理。在另一起走私案件中,嫌疑人则使用了伪造的进出口企业资质和检验检疫证明。这些案例表明,“办证”黑产实质上为诈骗、洗钱、非法移民、走私甚至恐怖活动提供了“身份伪装”和“资质包装”,其社会危害呈几何级数放大。从法律专业视角看,我国刑法对此类行为有明确规制。除了直接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以及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外,如果行为人明知购买者将假证用于其他犯罪活动,可能构成相应犯罪的共犯。对于使用假证者,根据情节轻重,也可能面临治安管理处罚乃至刑事追究。
打击这一顽疾,面临诸多现实挑战。首先是违法成本与执法成本的失衡。喷涂广告者往往是产业链最末端的“马仔”,抓获后处罚相对较轻,但其上线的核心技术人员和组织者隐匿极深。其次是取证难题,特别是对于线上跨区域乃至跨境的交易,证据固定和链条追溯非常困难。再者,存在一定的灰色需求市场。部分人出于求职、升学、资质审核等压力,主动寻求“捷径”,在客观上维持了这个黑色产业的生存空间。因此,治理需要多管齐下。技术上,可以通过图像识别算法加强对街头涂鸦广告的自动监测与清理;执法上,需要强化跨部门、跨区域的信息共享与协同作战,致力于打击上游的信息泄露源头和核心伪造窝点;社会层面,则需加强诚信教育,普及相关法律知识,同时进一步简化正规证件的办理流程,压缩灰色需求的生存土壤。
清理街头“办证”广告,不仅仅是为了市容整洁。它更像是一场针对地下经济脉络的外科手术,每一次顺藤摸瓜的追溯,都可能牵出一张危害社会肌体的暗网。当人们再次路过那些被反复清洗仍留有淡淡痕迹的广告号码时,或许能意识到,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电话号码,而是一个庞大暗流无意中露出水面的微小呼吸孔。根治它,需要技术、法律与社会的共同合力,去照亮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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